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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关于房地产问题的讨论逐渐升级,不仅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参与者的身份也越来越复杂:一些市民之间在街头、在报刊、在网上对骂,市民与开发商之间在争吵,学者们之间在打架,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之间、各部委之间的摩擦增加,开发商与学者之间也在拼命“PK”……都说建设和谐社会,但社会秩序却因房地产问题而出现恶化迹象。我曾被媒体邀去与任志强、潘石屹、易宪容一起讨论房地产问题,深感现场之“血腥”,并当即给自己定下一条铁规:以后不问清参会人员的具体名单,绝不应邀到会。前不久见到某位经常组织房地产研讨活动的媒体朋友,她声称再也不敢把任志强和易宪容组织到一起“PK”了,局面控制不住就会出事。
在这场全民大“PK”中,大家都受到了伤害,根本没有赢家。各种“国骂”悉数登场,特别是开发商的身上被贴满了“奸商”、“资本家”、“吸血鬼”、“剥削者”等在阶级社会里才会使用的标签。一些网民大骂开发商“吃人不吐骨头”,大声疾呼“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和剥削者斗到底”,还有的网民声称要舍身取义,“炸死***(开发商)全家”。我的博客留言上也经常有人质问:“你这走狗,拿了任志强、潘石屹多少钱?”,凡是与我一样主张不能让房价大幅下跌的学者都被骂得狗血喷头,以至于真正研究房地产的学者基本都“闭关”不出或解甲归田了,相关官员们也都噤若寒蝉,谁吱声谁就是“奸商的后台”,祖宗十八代要被通骂一遍。
我绝对不承认所有的开发商都是好人,但也敢肯定开发商不都是坏人,王健林不就向公益事业捐了8亿多元了吗?我常常告诫在地产领域工作的同学、学生要衣锦夜行,但近来隐约感到我的告诫只是蚍蜉撼树,地产问题的阶级化色彩越来越浓,气氛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最近一天的上午,在网上看了三篇文章,我真感到有些“身体不适”了:第一篇是网络转自《中国青年报》的文章,题目让我非常震惊——《一道正在加深的裂痕:要“把穷人赶出市中心”?》;第二篇文章《为一套房子我要奋斗多久》,后面赫然贴着《诗经·硕鼠》这首奴隶控诉奴隶主的古诗,我的后背一阵发凉;第三篇文章是仿照叶圣陶先生控诉地主阶级的经典文章而写的《多收了三五斗(楼市版)——看买房人的苦难生活》,其手法颇似胡戈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应该承认作者绝对是有文学灵性的人,但我读着读着,感到的不是娱乐,而有一种“七魂出窍”的感觉。下午我搜索了一下,网上类似文章还有很多,这些文章大多流传很广,读后颇让人怀疑:是不是要变天啊!
自邓小平先生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提出住房制度改革和发展房地产业的设想以来,房地产业已经有20年左右的发展历史。这个过程不能说万事顺意,比如说当年海南的房地产投资热与随后大片项目的搁浅,再比如说目前房价问题引发的社会风波。我也时常说住房制度改革有些地方走过了头,比如我们对住房性质的认识长期存在偏差,又如在“政府职能”这部词典里我们一度删去了“住房保障”这个概念,再如我们对住房小康目标的设计有些“天真”,不但超越了资源条件的制约,而且忽略了收入分配制度的影响,带有明显的理想化色彩。但是,我作为见证了中国住房制度改革和房地产业发展历程的青年学者,深刻感到住房制度改革的大方向是对的,房地产业的成就是主流。如果没有住房制度改革,99%的家庭居住条件要比现在差;如果没有房地产业的发展,中国的GDP总量、综合国力、人均可支配收入、就业空间都不是今天的样子,城市面貌毫无疑问依然是脏、乱、差!
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我们有过一段“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时期,但情形远不似今天这样严重。我在2005年春天的《两万言书》中说过,“因为一个产业的发展而导致如此混乱不堪、相互失信、相互指责的局面,是改革开放以来及其它历史时期从未出现的”,但现在与去年相比,这种局面在恶化。我们不得不承认,中华民族在骨子里是有“仇富”、“臭富”意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