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商机——美国沃顿商学院全球校友论坛随想

聂梅生  2007年6月于哥斯达黎加

2007年6月6日，就在中国与哥斯达黎加建立外交关系的前一天，我有幸应邀出席了在那里举行的美国沃顿商学院全球校友论坛，并做了关于中国绿色建筑的演讲。虽然参加过多次在世界各地举办的国际会议，但唯有这一次确实让我想写点什么。

论坛的主题是“商业与环境”（Business and the Environment），在当今各国政要频频聚首大谈环境问题时，沃顿校友论坛却把这个被认为是公益性的，以政府为主导的问题赋予了鲜明的商业主题。我这里把在会上的随想记录下来，与朋友们分享，算是朝花夕拾。

一、启发

1、关于“危机”

当前，全球性的环境危机已经凸现。会上美国前副总统戈尔和哥斯达黎加总统不约而同地引用了中文对“危机”的理解：“危机”（Crisis）在中文中是由两个字组成的：危险+机遇（Danger + Opportunity），如何去理解机遇？对于全球排行第一的商学院沃顿来说，我想这里所指的是商机。

2、关于“生意”

对于论坛主题词中的第一个字“Business”，我一直认为很难把它的中文意思说得确切，无奈去翻了大英词典，见有如下解：“商业, 买卖, 交易, 生意, 事情, 事物, 营业, 商行”。在本文中我选择用中国的传统词“生意”。这里我先说说关于对“生意”的解释。有朋友告诉我所谓“生意”就是要“不断生出新意”，若生不出新意，生意就要面临危机。在美国率先用环境概念使“生意”生出了新意的企业有福特汽车公司（Ford）、通用电器公司(GE)、和沃尔玛集团 (Wal★ Mart) 等。沃顿商学院用“生意”来对付当前的环境危机真是很精彩！

3、关于“环境生意”

那么如何来做环境生意呢？且听戈尔副总统如是说：如果小孩发烧，就应当去找医生，现在是地球发烧（全球气候变暖），那就应当听科学家的意见找出病因，病因主要是二氧化碳作为温室气体排到大气中，造成全球性的气候变暖，危害巨大。但CO₂又是无色无嗅的气体，排到大气中很难直接感受到它的危害，因此没有有效的控制手段。戈尔建议：应当把CO₂放到经济系统中去解决，在市场中建立CO₂价格体系，税收体系等，形成CO₂的生意市场，通过市场交易促进少排CO₂。他甚至建议中美之间可开展关于CO₂的新贸易。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已经对诸如二氧化硫等环境污染物采用经济手段制裁时，对于CO₂的控制依然存在争论，能否做全球性的CO₂生意呢？也许将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天吧！

对于环境生意，以往存在一些误解，主要是对市场的误解。正如耶鲁大学环境法律与政策教授Daniel在会上所说，不要一提环境问题就是政府政策和公益的事，实际上应当抓住三个要素：以信息作为工具，向市场机制推动，使私有部门（企业）成为创新的引擎。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使市场要素与政府的环境战略协同，结果是为多盈的综合效益提供了机遇，正如福特、通用、沃尔玛等企业率先所为。

二、思考

1、中国住宅产业化的两难境地

中国推进住宅产业化的大方向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我曾自1994年开始为此呼吁奔忙了多年，直到2001年从建设部住宅产业化促进中心退休。但是为什么在经过了十多年后，仍然主要停留在政策层面和技术层面，而在市场层面却动静不大呢？现在已经到了该盘点的时机。

当前对于房地产业能否继续作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的问题存在不同意见，主张将其除名的理由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应当是支持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从劳动力密集、资本密集的产业转变为技术密集并享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升级型产业。住宅产业是典型的投资+劳动力密集，没有什么科技含量，无非是钢筋水泥+农民工，而且对钢铁、水泥等原材料消耗巨大，造成材料涨价，拉动的是产能过剩，住宅产业不支持产业结构调整升级，应当除名。

我这里不再去争论和辩解关于住宅产业在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中的重要性以及从当前劳动力密集转变到技术密集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问题。采用换位思考，如果住宅产业当今劳动力不密集了，建筑业也不消纳农民工了，全部是工厂化生产住宅，这样标准化实现了，质量提高了，产业也升级了，这不正是我们追求的理想状况吗？

但是，别忘了我国当前被放到第一位的问题是农业问题，是如何使7.5亿农民发家致富问题。未来15年是中国城市化快速发展的重要阶段，据预测2010年中国城镇人口将达6.5亿左右，城市化率将达到47%，平均年增长速度为0.8个百分点，2020年中国的城市化水平将达到60%左右。固然，城市化并不等于农民进城，但是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有大约1.5亿农民进城务工，今后还会有1亿以上的农民进城务工，这些农民工是需要有相应的产业吸纳的，而建筑、房地产业是个主要场所。在短时期内农民工的工资不可能大幅度提高，况且城市居民也存在就业困难的大背景下，城乡剩余劳动力仍然涌向住宅产业，结果是迫使住宅产业在一段时间内继续维持劳动力密集状况。因为市场永远向低成本、高收益倾斜。也就是说，如果劳动力成本仍比采用产业化方式完成相应工作所形成的成本低时，产业化住宅市场不会量大面广，这是当前的情况。但是，如果产业化住宅因为其质量好而能够优质优价，从而提高收益，这就能够占有一块市场，在当前是凤毛麟角。当今世界上住宅产业化水平最高的国家是德国、日本，达到了70%以上，美国、加拿大60%左右，这是因为这些国家中城市蓝领的工资很高。上述国家的城市化率平均超过75%，我国目前为44%左右，可见住宅产业化程度是和城市化率呈正相关关系，我国的住宅产业化还需要有一个发展阶段。

2、绿色地产提速住宅产业化

当市场为住宅产业化埋单之时，就是住宅产业化实现之日。当前已经出现了两种有利于产业化的倾向：

社科院发布《2007年人口与劳动绿皮书》“绿皮书指出，75%的村已无青壮年劳动力可转移，预期在“十一五”期间劳动力供给长期大于需求的格局将逆转。转移人数减少带来的是农民工工资的逐年增加，自沿海部分地区发生民工短缺现象以来，外出劳动力工资增长速度逐步加快。2003至2006年，到本村以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农民工，人均月工资由781元增加到953元，增长22.0%”。这种形势继续发展将迫使住宅产业不再依靠低成本的农民工，而转向产业化生产。

——国家对节能省地型住宅的强制性要求，对中小户型的规定，对绿色建筑、成品住宅的倡导等战略方针使住宅的科技含量必须提高，否则将达不到规定要求；另一方面，随着住户节能环保意识的增强，对住宅质量的要求提高，市场开始接受绿色环保住宅，这正是促使产业结构调整，产业升级的大好时机。当前就应当仅仅抓住“四节一环保”这个命题，由被动性的政府强制推动转为主动，以市场为平台，以企业为引擎，使住宅产业化向商业化方向大踏步推进！

相关链接：聂梅生教授出席“沃顿商学院全球校友论坛”的图片集